第47章
她心道自己又不会一口吞掉丈夫,对方不动声色同她相处良久,一不逃跑二不喊救命,不能真厌恶并且恐惧她……吧?
“嗯?”意料之外的问题砸得周岚生面色茫然,“我……”
触手如藤蔓爬树一般绕着他的小腿往上游,妻子微凉的手捏住他的腕骨,她注视他,黑眼睛像两个不吸光的黑洞,周岚生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不满或愤懑,却条件反射似的感到一阵凉意窜过颈间。
但他同时记起妻子提及后代时亮晶晶的眼神,她或许不关心一两颗卵的死活,然而她不会不期待自己的孩子,否则两人间的孽缘根本无从开头。
早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……周岚生深刻反省,他拖延得不能再拖延,总算考量是否应当直言男人生不了孩子,中老年人们催生话术中的孩子也绝非卵能孵化的存在。
一迟疑,端玉紧追不放:“你和我是伴侣,如果不是为创造后代,我们没有必要一定维持当前的关系吧。”
“而且你对后代的抵抗心理那么强,”她放下丈夫的手腕,低声重复问,“是实话吗?”
“我只是应付别人催生。”
对话朝着不可预估的结局狂奔,周岚生福至心灵,及时悬崖勒马:“我没骗过你,也没理由骗你。”
“人类中的确有很多人为了养育下一代结婚,但那些人期望的孩子,和你想要的大概不太一样。”
见妻子做出副一知半解的表情,他为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深深吸气:
“至少我母亲还有我父亲生孩子的时候没替孩子想过,这两人在当时的乡下条件不错,交际也广,怕死后财产被亲戚抢光,也怕没人给自己光耀门楣,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,又盲目从众喜欢男孩,所以才不停地生。”
“作为家长,两个人给生下的所有孩子规划好人生,被规训的那方一旦违抗旨意,就算能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。”
“上大学那阵,我拉黑过母亲和父亲的电话号码,于是我的寝室被翻了个遍,室友、同学、辅导员在内的一大堆人都知道这事,我还赔偿了室友……”
犹如静置多年的沙漏骤然颠倒,许多话深埋心底,此刻毫无缘由地倾泻。
周岚生几乎嫌自己啰嗦,他打量妻子的面庞,发现对方专心致志听他述说,一张脸没有惊讶,没有不耐烦,也没有带着感慨和看戏意味的同情。
独自从笨拙的儿童活成社会人,周岚生缺乏同人交心的经历,他发现一股难言的闷气沿肺部上涌,不上不下地卡在气管里。
“……你呢?你想要后代是为了什么?”周岚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