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他的妻子似乎既内疚又担心他,但也许是因为那堆鼓动着暗红血管的触手,以及伸出尖利长牙的血盆大口,周岚生难以接纳她的善意。
她漆黑的眼珠像山洞口,等待吞噬每一个走进洞中的旅人。
“你生气了吗?”
黑泥般的物质隐约泛起苦味,裹住男人侧脸不肯放松,端玉的声音说:
“还是你不想换单人病房?是挺贵的,不过我最近手头还算宽裕,付得起账单。”
“不……”一个单字冲口而发,周岚生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回答哪个问题。他顿了顿,疲倦地叹气,眼神转向端玉的肩膀:
“……能……可以麻烦你把我的手机给我吗?”
“没问题,”端玉收回本体的器官,张开嘴欣然起立,“电脑也要吧?我都在包里放着。”
她快步往立式储物柜走,手刚触碰到柜门,脑袋却陡然一转:
“老公啊,你现在两只手都不太方便吧,你要怎么用手机和电脑啊?你都没法打字。”
茂盛的长发分出一把,夹在端玉下巴与肩头之间遮挡颈侧,她扭头幅度较大,乍一看,头和身子简直像独立的两部分。
周岚生呼吸一滞:“……没关系,可以语音输入。”
“哦,也是,”端玉歪斜脑袋,嘴角勾起笑容,“不好操作的话,我会帮你的。”
说完,她自顾自回身拉开柜门。
弯下腰,外套衣摆随之下垂。端玉穿着的驼色薄针织衫昨天没出现,大概率是她连夜回家换好的。
周岚生对这件针织开衫有印象,它是妻子某天独自逛街时,禁不住实体店导购的热情推销买下的。根据周岚生的观察,大多数情况下端玉更倾向于选择网络购物。
全身镜前端玉整理新衣服的领口,她问他,会不会很奇怪?
不奇怪,周岚生说。端玉穿什么都不难看,他想,又出于本能因自己的想法一怔,然而得到肯定的当事人眉开眼笑,似乎为他人的认可由衷喜悦。
电脑包被端玉裹进怀里,揉皱了针织衫。
有那么一瞬间,周岚生差点要开口问她吃过早餐了吗。
妻子熟悉的身形仍旧唤起心底踏实的亲切感,但他最终一言不发。如今他知道朝夕相处的皮囊下藏着什么,她的长发齐整靓丽,却与爬满壁纸及天花板的黏液黑得如出一辙。
右手伤处炸开细密的刺痛,痛感大摇大摆跳上额头面门,强行压下周岚生繁杂的思绪。
不能换单人病房,就只好等到丈夫出院再安排要孩子的计划了。
他果然在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