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蝉鸣与锈跡
「沉女士,恭喜您获得年度最具影响力时尚人物奖。」
闪光灯连成一片惨白的海洋。沉若冰穿着自家品牌「echo」的订製高定礼服,暗红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。她站在领奖台上,看着台下无数张面孔——那些曾经嘲笑她是「弃妇」、说她是「乡下裁缝」的人,如今正拼命为她鼓掌。
她今年五十四岁,事业登顶,却孑然一身。
心脏猛地一抽,尖锐的痛感迅速扩散。沉若冰扶住发烫的麦克风,视线开始模糊。她看到颁奖典礼那璀璨的吊灯在旋转,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闷热午后,家门口那台生锈的老式电风扇。
「若冰?若冰!你这孩子,睡糊涂啦?」
1998年,江苏,青云镇。
一股潮湿、混杂着樟脑丸与廉价蚊香的味道鑽进鼻腔。耳边是刺耳的蝉鸣,像要把这闷热的午后给锯开。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漆皮剥落的木凳上,面前是那台熟悉得让她想哭的「红龙牌」脚踏缝纫机。
手边,是一堆质地粗糙、泛着土气萤光紫的涤纶布料。
「若冰,我跟你说话呢!」母亲吴凤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青菜,「张强家那边刚打了传呼,说晚上过来商量婚事。你赶紧把这身衣服缝好,明天去领证的时候穿,体面点。」
沉若冰僵住了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二十岁。皮肤紧緻得像刚摘下的水蜜桃,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怯弱。但那双手,指尖还残留着长年抓握剪刀的薄茧。
「领证?」沉若冰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乾涸的井底发出。
「你这孩子,高兴傻了?」吴凤兰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压抑,「张强说了,你嫁过去后,他就托关係让你去镇上的罐头厂当计时工。那可是铁饭碗!虽然要把去南方的留学名额让给他弟弟,但女人家,求个安稳最重要。」
这段话,像一根生锈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沉若冰心底最深处的疮疤。
前世,她就是因为这句话点了头。她为了报答家里的养育之恩,将那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装设计进修名额让给了张强的弟弟,自己留下来结婚、生子、当计时工。
是张强发达后在外的彩旗飘飘,是婆家的百般挑剔,是她在四十岁那年,守着一个破碎的家,看着镜子里那张枯萎如乾花的脸。
沉若冰缓缓抬起头,目光冷冽,语气平静得让吴凤兰感到陌生。
「你说什么?!」吴凤兰手里的青菜掉在地板上。
「我说,我不嫁张强,那个名额,谁也别想拿